忧伤的电影

2019-05-07 阅读次数:826    

魏桂英 

    我的侄子简子期开着一家规模很大的电影公司,还卖着很多现代化器械,现在已经是个成功的企业家了,虽然只有三十多岁。

    看着侄子眉宇间透露的精明,我不禁会想起三十年前的岁月。三十多年前,80年代初期,那时候我们村在邻村上下算是副业和生产搞得好的,我的父亲是村里的一把手,用现在时髦的话说就是村支书。我的父亲能力超强,很是严厉。他最早实行分产到户,家家户户日子都过的去,因此乡里在我村特派了一个放电影的。这样,我们村的人都立刻高人一等起来,村里的光棍汉也明显减少,邻村的人每天都来我们村里看电影。起先我们村的几个坏小子偷偷地收电影票,所谓的电影票就是几个坏小子自己在白纸上写着一个一个的阿拉伯数字,卖给邻村来看电影的人,这件事情很快被我那个秉公执法的父亲知道了,他狠狠地批评了那几个坏小子,还惩罚他们给村里义务喂猪。几个坏小子很是沮丧地喂着嗷嗷叫的老母猪,一肚子的怨气。

    每天不到天黑,我们村就成了欢乐的海洋,村里的男女老少,携儿带女,从四面八方汇聚到我们村支部门前的场地上,幕布早早地挂了起来,扯在两颗高高的杨树中间,其中一颗树上挂着喇叭。等到天完全黑透了,我父亲才陪着放映员进了场子,放映员看上去20多岁,戴着一副眼镜,脸上没有一点瑕疵,很是白净。父亲和这个年轻的放映员还有乡里来的几个人刚在我家吃了饭,吃的是炖狗肉,我父亲特别会做饭,母亲什么饭也不会做,不过父亲说母亲有吃的命。我两个哥哥,大哥在县里工作,娶了大嫂在家里照顾老人孩子。二哥在上学,上学不认字,最令人生气的是懒惰,每天自己的脸都不洗。我的奶奶还在世,还有一个和大哥相仿年纪的姑姑没有出门子。父亲是三代单传,所以没有分家。在当时我们家算是最团结的。年轻的放映员嘴上还油乎乎的,父亲肯定又喝了酒,走路都有点摇摇晃晃的。父亲一边走一边说:“都让开,都让开,放映员不进去,你们能看了电影吗?”那个白白净净的放映员走到场中间,小心地将机器调好,一般放两个片,前面来个夹片,夹片不是放正经影片的那种,而是说说哪种农药好啦,哪种麦种产量高啦等等,五花八门。在开演之前,我那个爱讲话的父亲先来一通讲,从国家政策到现在的时代,最后说,党的政策好呀,以后天天可以看电影了,要感谢党感谢国家。父亲讲到这里,全场一片欢腾,掌声雷动。

    那天晚上演的一个是《心灵深处》,刘晓庆主演,刘晓庆就如同不老的神话,现在还是那个演小花的女神,另一个是《五女拜寿》。记得到了第二天,父亲说:“最后盼来的老闺女也不知得上得不上奖。”我说:“就凭你这么爱吃狗肉,我也不孝顺你。”父亲乐呵呵地说:“不指望你个白眼狼,有你大嫂就行了。”大嫂不仅长得漂亮,还很贤惠,自从她来到我们简家,母亲就再也没有做过鞋和棉衣服,难怪父亲说母亲有玩的命,母亲除了看看孩子,就是串门子。

    每次都还没有看尽兴,电影就放完了,我和姑姑真希望再放一个片子,可是,那个白白净净的放映员已经收拾东西了,我们只好站起来,人们磨磨蹭蹭地走出场子,我和姑姑来到放映员身边,放映员是在我家里住的。后来我才知道放映员的名字叫张会来,后来姑姑说张会来上面五个姐姐,难怪叫会来呢。张会来在我家吃饭那是上面安排的,每次都会给我们家里饭钱。多年后,回想起那个多情的春天和绚烂的夏天,聪明一世的父亲还是犯下了不可逆转的错误。

    所以说,聪明反被聪明误,真的有道理。

    仔细想,放映员张会来和我们的生活有着太大的联系,真的,为什么奶奶和父亲就没有想到没有出嫁的姑姑呢?我们谁也没有料想到,放映员在我家,他会介入到我们的生活里,还搅起了惊涛骇浪。

    而当时,父亲只是按照上级的指示,让放映员在家里住,很平常的一件事。

    在清明时节到来之际,正是种春庄稼和种菜的时节,放映员张会来可是帮了大忙了,大哥在外工作,二哥和我上学,父亲忙于整个村的烂事,母亲只顾带着两周的侄女串门子,姑姑和大嫂还有放映员张会来在地里劳动,大嫂还要回家做饭,因为晚上不能耽误了放电影呀。

    放了学,远远的我就闻到了香香的味道,那是熬的八宝粥,那时候不叫这么洋气的名字,就叫米粥。我每次里面放上白糖,又香又甜,大嫂在灶前烧火,母亲和侄女在炕上玩着。灶眼里火苗哗啦哗啦地笑着,欢快地跳着舞蹈,好像火苗也闻到了香味。

    父亲忙的还没有回家,姑姑和放映员张会来在地里点种子也没有回家。奶奶最喜欢的就是骂街,母亲一进门就挨奶奶的骂,母亲说生二哥的时候,正是6月24日,天毒辣辣的,奶奶整整骂了一下午,气的母亲没有了奶水,二哥是喂面糊糊长大的。母亲说以为生我的时候也没有奶呢,没有想到,奶水还很充足,吃得白白胖胖。奶奶开始先骂丢下她的爷爷,说爷爷是个穷命鬼,没有等到父亲把日子过红火就走了;骂母亲是个爱串门子的邋遢婆娘;骂姑姑干活慢,慢的就像蜗牛走路,难怪没有嫁出去;骂那头母猪不下仔,白白养了一年;骂这个春天风太大,出去就迷眼……直到她的宝贝儿子,我的父亲回来她才会住口。

    只要有吃的,晚上还能看电影,尤其这电影我还是头一个知道,村里的小伙伴都听我的话,当大王的滋味我是尝了个够,难怪父亲那么爱当官呢?一想到这一切,我就兴奋地直跳,满院子地跑,满院子飘荡着香气,我真恨不得马上吃饭,肚子早就饿得咕咕叫了。奶奶骂我:“简爱,你个小馋鬼,快来给奶奶挠挠痒。”我说:“你用痒痒挠还不行吗?”奶奶生气地说:“就知道是个白眼狼。”我才不管奶奶说什么呢,反正只和嫂子说话。嫂子说:“去看看姑姑怎么和张会来还没有回来?”这个我愿意。

    我忙跑出去,只跑到村边就远远地看见张会来肩膀上扛着锄头,姑姑在一边走。两个人还说说笑笑的,姑姑的笑声听起来就像风铃一样悦耳,我从来没有听见姑姑这么笑过。等到了家,天已经完全黑下来了。

    急急忙忙吃过饭,我还没有来得及品尝八宝粥,小伙伴已经来喊我了,我们一窝蜂似的出去了。好不容易才等到张会来来放电影,这天父亲破天荒地没有讲话,最高兴的是没有夹片。姑姑在我的耳边说,今天放三个片。那天放了三个什么片,我真的忘记了,其实我的记忆力超好,就是那天的忘记了。只记得半夜回来,张会来就发起了高烧。只见他的脸通红通红的,一直红到脖子根,眼里仿佛在冒火。他的手不断地舞蹈着,奶奶用手一个劲地打他,他嘴里叨咕着什么。姑姑去厨房里舀来一盆水,用湿毛巾给他物理降温。张会来慢慢地恢复了平静,姑姑换了好几盆水,盆里的水都变成了灰色,姑姑给他擦脸擦脖子,还解开扣子擦了身上。嫂子带着孩子没有来这屋。忙碌到大半夜,母亲也不管我,她早就睡觉了,她也怕被奶奶骂。只到了半夜,打牌回来的父亲才喊我回屋睡觉。看看张会来睡了,奶奶说:“你们都去睡吧,我照顾他就行。”

    奶奶一晚上也没有睡多少觉,毛巾换了一块又一块,盆子里的水都变成了黑色。

    不知为什么,我们睡得不踏实,后半夜的时候,天上下起了雨,雨不紧不慢地下着,是那种绵绵的春雨。让人的心思发困。雨簌簌地下着,姑姑一会儿翻一下身,问:“是否听见奶奶在喊人?”我说:“没有,那是下雨声。”

    姑姑小声说:“我怎么老觉得你奶奶喊我呢?”

    我没有说话,瞌睡虫已经来了,眼睛早闭上了。

    到了早上,张会来的烧总算是退了。奶奶摸摸张会来的脸,说:“看来烧是退了。”张会来睡得很香甜,似乎嗓子眼里有痰,随着呼吸一个劲地呼噜,让人听了很不舒服。尤其是我,还很用力地拍了拍张会来的身子,奶奶瞪我一眼说:“看你爹回来让他教训你。”我吐吐舌头,一溜烟地就出去了。

    进屋后的姑姑看着张会来,看看自己的母亲——我的奶奶,她轻轻地吁了口气。

    奶奶看着姑姑说:“一个姑娘家,每天一副该你的样子,现在时代多好,每天都能看电影,我们小时候那会……”

    奶奶还没有说完,姑姑就打断她的话:“少说点你们那个时候的事儿,我的耳朵都起茧子了。”

    奶奶有点不高兴地说:“姑娘家就应该高兴,我年轻的时候可爱笑了,一个村上都爱听我唱歌。”

    姑姑说:“娘,你能不能不提你年轻的时候。我高兴还不行吗,我唱歌还不行吗!”

    奶奶看着笑起来的姑姑说:“这就对了。”

    窗外的太阳升起来了,还有点温暖。很舒服的那种暖和。

    父亲也过来看看张会来,张会来说:“简书记,给你家添麻烦了。”

    父亲说:“这几天先别放电影了,歇歇吧!”

    张会来瞧着红红的日光,点点头。

    奶奶看着及时雨说:“这雨下的真是太好了,赶紧种上豆角什么的。”父亲喊二哥,二哥说肚子疼。二哥念书不认字,干活没有劲,就长了耍奸溜滑的本事。不过二哥长得倒是不错。用姑姑的话说:“女人找男人,不能只看外表,要看实质。尤其不能找像你二哥这样的男人。”

    我也不知道姑姑到底要找个什么样的实质男人给我当姑父。

    嫂子拿来种子,姑姑开始翻土,我们正忙着干活,忙得一头一脸的土和汗。谁也没有注意张会来是什么时候过来帮忙的。这大大出乎我们的意料。只见张会来拿来一把铁锨,就翻起来,比起姑姑麻利很多。

    我高兴地跑到张会来身边说:“叔叔,还是你厉害。”

    张会来笑笑,苍白的脸变得红起来,不好意思了。

    奶奶踮着小脚出来:“哎,你这个孩子真好,别干活了。”

    嫂子也说:“我们一会儿就种上了。”张会来说:“这点活不算活,这是大男人干的活,哪能让女人干!”他不让姑姑翻土,只说,“你们只管往土里撒种子就行。”

    姑姑站住不干活了,只看着张会来干。

    只见张会来弯着腰,拿着铁锨一下一下地翻,见我们都看着他,他抬起头笑笑,接着干活,日光映照着他白白净净的脸,真好看。

    父亲走的时候说:“小张干活不错。”

    张会来说:“我是当兵出身。”

    听到张会来说自己是当兵出身,姑姑噗嗤一下笑了,说:“怪不得干活这样麻利,原来是训练过的。”

    我和嫂子也都笑起来,院子里充满了欢快的气氛。

    我很快发现,气氛一直很好,最主要的是姑姑快乐了,她忽然就变得快乐了。仿佛一瞬间的事。

    张会来出汗了,姑姑忙跑进屋里,拿来自己粉红色的毛巾,张会来看着一尘不染的毛巾,犹豫着不用。

    姑姑说:“快擦擦汗吧,刚感冒好了。”

    张会来这才不好意思地擦干净汗。我们配合着干起活来,一时间满院子都是欢快的笑声。

    干完活,姑姑刚想出去挑水,张会来说;”你一个女孩子,怎么能干这样的粗活呢?我去挑!”

    姑姑说:“不行,你刚好了。”

    张会来说:“感冒还是病呀。”他拍拍自己的胳膊,看看这肌肉,就是感冒了出一身汗就好了。”说完就拿起水桶晃悠着出去了。看着两只水桶跳舞般的样子,我们在张会来身后哈哈大笑,尤其姑姑笑弯了腰。

    奶奶说:“你看一个姑娘家,哪有这样笑的没样子!”

    姑姑白了一眼奶奶说:“不笑你也说,笑了又说,到底怎么做才符合你的标准。”

    奶奶说:“让你高兴是因为你是姑娘不能不高兴、不喜庆。让你笑的要有姑娘的样子,是姑娘大了,要坐有坐相站有站相。”

    姑姑没有听奶奶说完,就跑了。

    不一会儿,张会来已经把缸里的水挑满了。

    嫂子做晚饭了,是擀面条。嫂子做的擀面条最好吃,劲道又滑溜。我是最爱吃的。

    我和姑姑烧火,因为下雨,柴火有点湿,突突地冒白烟。呛得姑姑禁不住咳嗽起来。这时候,人影一闪,张会来进来了,他进来就蹲下烧火,火苗很快旺了,红红的火苗映着姑姑绯红的脸。

    没有柴了,我慌忙出去抱柴火。当我把柴火抱回来的时候,张会来已经坐在小板凳上,一口一口地吹火,吹着吹着,忽然火苗子就窜出来了,一下烧了姑姑的头发,姑姑一下站起来,躲出很远,大叫:“烧到我的头发了。”

    张会来赶紧站起来,紧张地说:“你没事吧?”

    姑姑涨红着脸说:“没事!”

    嫂子已经把面擀好了,看着翻腾的水说:“这火真是不听话,还有点欺负生人呢。”听了嫂子的话,我们都笑起来。嫂子把面丢进锅里,然后倒了酱油和香油,又放了香菜,立刻香味弥漫在整个屋子。我的哈喇子都流出来了。

    姑姑看着我的哈喇子说:“你看你个馋相,找不到婆家的。”

    我说:“你都多大了,还嫁不出去,还说别人。”

    姑姑真的生气了,打了我一下。

    嫂子说:“姑姑哪里是找不到,是眼高。”

    姑姑着急地说:“你们再说,看我不打你们。”嫂子看着姑姑着急的样子,笑了。

    张会来只是低着头,专心地烧火。

    饭熟了,吃饭的时候,嫂子盛饭,张会来忙着端饭,在木桌上摆好了碗。奶奶的,父亲的,母亲的,大哥也回来了,大哥的,二哥的,最后是我的。二哥还在拿着本小人书看,父亲说:“你看,学习不行就会玩。快吃饭。”二哥答应一声闷头吃饭。父亲看着勤快的张会来说:“老二,你要学习张会来叔叔,你看人家多勤快,你是又懒又爱吃,没有一件是好的习惯。”

    二哥慢腾腾地说:“知道了!”

    几天后,张会来接着每天放映电影,还是老规矩,一个夹片,两个正片。张会来每天上午去乡里换片,中午回来,下午就帮着姑姑干活。很多时候,我看到的场景就是姑姑和张会来一个点种一个翻土,而且有说有笑,我发现姑姑从来没有这样高兴过。

    最近,我发现每天放完电影,姑姑都是和张会来一块收拾完东西一起回来。有一天晚上,姑姑在收拾箱子的时候被钉子弄破了手,张会来一着急,双手一下抓住了姑姑的手,竟然用嘴含了姑姑的手。

    我有点呆地看着,他们转身看见了我。姑姑快速地把手抽回来,张会来轻声说:“你没事吧?”

    姑姑没有说话,摇摇头。

    日子一天一天地向前移动,姑姑越来越一脸的心事。嫂子有的时候打趣:“姑姑,你看上谁家的姑爷了,说给我,我托媒人去。”

    姑姑不好意思地说:“你……说完了吗?烦不烦呀?”然后就红着脸跑了。看着姑姑的背影,嫂子预感到将要发生什么事情。

    很快夏天来到了,几场大雨过后,庄稼如同水绿的姑娘,壮实硕大。姑姑和张会来似乎就是那熟透的果子。

    那个夏天真是太热了,张着血盆大口,我心里隐隐约约觉得有一种不祥。可是,我又说不出来。

    那天,没有下雨,只是很闷热。张会来照样放映电影,那天不知为什么姑姑和张会来发生了不愉快,姑姑赌气没有去跟着挂电影。我照样像跟屁虫一样跟在张会来的屁股后面。那天张会来的心情好像也不太好,我就没有和他帮忙,平时帮忙是因为姑姑对他好。

    我和小伙伴们在一起追跑打闹。不知谁喊了一声,有人触电啦!有人触电啦!

    我们停下来,很快就发现在电影机子那里堆满了人,我们跑过去才知道触电的人不是别人,正是放电影的张会来。至于他是怎么触电的,是挂布的时候触到了高压线还是别的,至今也没有弄清楚。

    张会来,那个年轻的放映员,那个白白净净,整日帮着我们家干活的张会来死了。

    他真的死了。

    当姑姑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竟然昏死过去。

    张会来的死是为了工作,公社给予了他很高的评价,还给他开了追悼会。这些都是父亲说的,父亲说的时候一脸的悲戚。奶奶一有空就提起张会来。

    刚开始那一阵儿我觉得有点不适应,怎么说呢,就是特别特别想念这个人。这个人带给我们整个村里欢乐,带给我们家里的快乐,带给我们的笑声。我发现我们一家其实早就把他当成自己家的人了。吃饭有他的碗,睡觉有他的枕头,干活有他的身影。现在这个人忽然死了,忽然从我们的生活里消失,好像把我们生活中的欢乐和精神一起带走了。

    最伤心的是我的姑姑,她不吃不喝,最后竟然还呕吐。自从张会来去世,我姑姑就成天懒洋洋的,饭吃得很少,也不干活。笑竟然都不会了,整天耷拉着脑袋不说一句话。我觉得姑姑神经应该出了毛病,我怎么逗姑姑,姑姑不但不高兴,还很心烦地赶我走。嫂子开导姑姑,姑姑也不怎么领情。这样过了三个月,嫂子发现了姑姑的不对劲,姑姑的肚子大了,一个姑娘怎么会肚子大了呢?嫂子想起死去的张会来,她越想越害怕。

    一个夜晚,嫂子把我支到奶奶的炕上,嫂子和姑姑说了什么,我不得而知。

    嫂子结婚五年了,只生了一个侄女,就再也没有怀上孩子。姑姑不知怎么突然就消失了,嫂子对我说姑姑害了麻风病,传染。嫂子的肚子忽然就一天天地大起来。

    奶奶有的时候就自言自语说:“要是张会来活着多好呀。”

    说完叹口气。

    冬天来了,大片大片的雪花飘着,嫂子躺在炕上,怀里是我的侄子,一个皱巴巴的小孩。

    三十年过去了,我的奶奶已经90多岁,她的眼睛不花,耳朵不聋,头发不白。嫂子就只生两个孩子,一个是我侄女,一个是我的侄子简子期。我的侄子有一张白白净净的脸,他勇敢,有责任,对我的奶奶和嫂子很孝顺。奶奶最疼的就是他。

    只是我的姑姑一直在外打工,没有结婚。只有过春节的时候,简子期会开着车把姑姑接回来一起过年。

    我觉得简子期眉宇间更像姑姑,可是这个话我始终不敢问。不知为什么,我想起童年的电影,竟然充满着淡淡的忧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