根根婶

2019-04-24 阅读次数:1756    

宋立建 

    根根婶,膀宽腰圆,粗眉大眼,在一九八六年腊月嫁给了长她七岁的根根叔。

    根根婶出嫁的那天,天空中飞着大片大片的雪花,迎亲的三轮车被阻在山下,人们只好步行到根根婶娘家。有人逗趣根根叔,让他把媳妇背下山。他生气了,狠狠地剜了那人一眼并骂道“放屁”。根根婶暗地瞟了一眼她的小丈夫,捂着白生生的牙偷偷地笑,然后大手一挥“步走!”霎时,娶亲的、送亲的人们跟在根根婶屁股后面,踩着根根婶踏出的串串大脚印,一步一步地走下山路。

    新婚的第二天, 俩口子并肩走在大街上,村人们惊得张大嘴巴,几个毛头小子指指点点:“你们看,那女的手里像提了个油葫芦。”又一个后生说:“像一匹骆驼领着一只鸡。”年轻小子们哈哈大笑。旁边的二奶奶板着嘴:“妈呀,不般配死了,能跟根根过住?”二奶奶边说边追赶着走远了的一对新人,一只小脚不小心踩在了一粒羊粪上,差点把二奶奶摔个倒栽葱。有几个姑娘和小媳妇们在叽叽咕咕,一个小媳妇撇着嘴说:“根根婶要个有个,要样有样,嫁个挣工资的绰绰有余,咋看上了个‘三寸丁谷树皮'?别的不说,想想他裤裆里的……心就凉下半截。”小媳妇们咯咯大笑,几个姑娘羞得面红耳赤。有个姑娘平静地说:“唉,都是钱的过,听说是为了给她爹看病,才答应嫁人。根根叔家嫁了四个姐姐,家里有钱。”

    “听说这女人在她们村是出了名的大力士,曾经一拳头打折过村长的鼻梁骨。就根根叔那小身板,被媳妇的大屁股蹲在他身上,能把他的肠肚挤出来。这回,根根叔不敢耍脾气了。”

    议论的人们笑声四起,一浪高过一浪,像一道道刺耳的音符钻进了几片悠闲的云层。

    根根婶过门后,确实把小丈夫唬了一阵子。根根叔看见媳妇那双簸箕似的大手,害怕被媳妇一巴掌抽成陀螺。但,他的坏脾气,想打女人的手早痒痒得难受,更重要的是他想把媳妇镇住,争夺在家的领导权,让媳妇唯命是从,成为他指挥棒下的佣人。于是,他便开始鸡蛋里面挑骨头地找碴,不是嫌媳妇烩的菜咸了,就是嫌煮稀饭的米少了……然而,根根婶总是唯唯诺诺地说:“下次一定注意,一定注意。”后来,根根发展成脏话连篇,牲口八道地乱骂,甚至于吹胡子瞪眼睛地示威。根根婶每次都是低垂着头,像个做错了事的小孩子。

    深秋的早晨,晨雾像一片飘浮的云,在空旷的田野上起伏盘旋。根根叔俩口子赶着毛驴车,踏着冰凉的露珠到地里拉谷子。根根叔个小力小站在车上码谷捆,根根婶站在地上用钢叉往车上挑。根根婶嫌用钢叉不痛快,她丢掉钢叉,一手提着一捆谷子,“嗖嗖”地往车上扔,可能是用力太大,一捆谷子把小丈夫从车上砸下来。根根婶吓坏了,急忙跑过去。根根叔本是鸡毛上秤没分量,从车上跌下来竟毫发无损,他一滚碌爬起来,把弯腰给他拍土的媳妇用力推倒,骑在媳妇背上一顿痛打。根根婶丝毫没有反抗,只是抱着头左右躲闪。

    有女人们问根根婶:“你那么大一堆,为啥不还手?莫非你怕打不过他?”根根婶苦笑着说:“都怨我,自家的男人打几下解解气没什么。”女人们摇头叹息,一致认为根根婶是人高马大的草包,并不是传说中的那种力大无穷。女人终归是女人,再强大的女人也打不过一个孬男人。

    根根叔拳头大的脑袋摇成拨浪鼓,他站在街上跟人们炫耀:“我老婆必须听我的,我叫她过东她绝不敢过西。”媳妇听到后,只是抿着嘴神秘地笑。

    有天中午,根根婶在家做饭,忽听到街上有人喊:“打架了!”她忙放下手中的菜刀跑出门,看见二毛小骑在自家男人的肚子上,双手左右开弓地揍着。根根婶怒发冲冠,像一头发狂的雄狮,几步跨到二毛小跟前,一伸手掐住二毛小的脖颈,像掐住一只小鸡似的把二毛小掐得“呀呀”大叫,又稍用力一甩,二毛小被甩出二米开外。二毛小从地上爬起,摸了一下脖子,猛地扑向根根婶。根根婶大手一挥,“啪”一声清脆的耳光,把个五尺高的二毛小打得天旋地转。

    二毛小捂着火辣辣的脸原地转了一圈,他还想挣扎,恍然像明白了什么,连忙摆手说:“好男不跟女斗,好男不跟女斗。”看打架的人们先是惊讶,尔后便哄堂大笑。笑得二毛蹲在地上,龇牙咧嘴地揉脸摸脖颈。

    根根婶走到根根叔跟前,给根根叔抚平弄皱了的衣服,一弯腰把小丈夫抱起,身后留下了一双双惊奇的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