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冬暖阳

2019-01-24 阅读次数:2505    

宋立建

    正月初六,同学的儿子新婚庆典,我们好多同学前去祝贺,同学们去得很早,目的是为了在开席之前,多聊一聊分别已久的心里话。

    一九七八年,教育改革恢复中考的第一年,我们虽然寒腹短识,但也是货真价实地考上的高中。那些年,男女同学之间很封建,课内课外几乎不说话。毕业时,我们更没有挥泪告别,就像一只只出窝的小鸟,各自翱翔在广袤的田野。时间过得真快,转眼间快四十年了!要不是热心同学的电话,成立微信群,恐怕这辈子难以一睹同学们的容颜。我庆幸生活在这个时代。

    刘润英,同学群的开心果。我高中时记忆最深的一个女同学。她娇小玲珑,嗓门清脆,我俩同时认出了对方。我们相互走近,同时伸出手,同时喊着:“刘润英!”“宋立建!”

    “哈哈哈”润英的嗓门还是爽朗洪亮,引过了好多同学。我跟润英开玩笑说:“润英,快四十年了,你吃的粮食那去了?”润英松开了我的手,半嗔半笑地推了我一下,嚷嚷道:“去,你尽拿我开心。爹妈给的,这辈子再也长不高了,等下辈子吧!”

    同学们又一阵开心大笑,亲切地握手,有的还亲热地拥抱。

    润英又大着嗓门跟我说:“立建,你写的逯中回忆录真好,勾起了我对学校的想念,我给你讲个故事吧。”

    润英平静了一下喜悦的心情,嗓音也压低了几度。我们这些两鬓花白的同学,立马围在润英的周围,有的坐着、有的站着、静静地洗耳恭听。  

    那是一个黄色的秋天,润英爹头一天跟生产队长请了半天假,送润英去学校。爹说润英个子小,怕背不动行李。润英家离学校很远,得走二十多里山路。爹走在路上,看到地里七零八落的庄稼,又看看瘦小的润英,爹心疼地安顿润英:“润英,到了学校,有困难要找老师,老师关心学生,就跟爹妈关心的一样。”

    润英迷茫地看爹,觉得爹的话好笑,自己都十六岁的姑娘了,只是个子小了点,根本用不着谁来关心了。

    爹又看了看润英脚上的单步鞋,心情沉沉地又说:“唉,马上就要过冬了,等忙完了庄稼,让你妈抽空给你做双棉鞋。”润英又觉得爹的话好笑,她知道妈妈身体不好,有时想吃颗去痛片提提精神都办不到,哪有钱做新棉鞋。

    到了学校,下午开始上课。班主任赵老师让男女同学各排成一行,学生们按个子大小分配座位。个小的坐在前排,个大的坐在后面。那年代,学校教室里的取暖条件不好,到了寒冬,教室中间还是生了个不太大的火炉子,尽管火炉里吐出长长的火焰,但还是温暖不了全班同学。

    润英坐在第一排,还是穿着那双白色塑料底单布鞋。刺骨的寒风狂卷着雪花硬从门缝挤进,恶寒故意地侵蚀着润英的单布鞋。

    下课铃声一响,润英走到火炉边,她想暖和一下冻麻的双脚。可是,火炉边早已围满了男同学。润英不愿和男同学拥挤,好在教室离寝室不远,她飞快地跑回寝室。

    寝室里的火炉正旺,润英脱下脚上的单鞋立在火炉旁,又伸出双脚温暖心身。她惬意地烤着,她忽然闻到了一股浓烈的塑料味,急忙提起那双鞋,一只鞋的脚后跟上正冒着热气,塑料己柔软地随时有融化的可能。润英欲哭无泪,她试穿了几次,而严重变形的那只鞋子,却再也不能把她的脚包裹严实。上课铃声响了,润英趿拉着鞋跑回了教室。 

    肆虐的狂风像尖牙利齿的虫子,啃噬着润英细嫩的脚后跟。在课堂上,润英想起了爹的话,“有困难找老师,老师关心学生,就跟爹妈关心的一样。”润英想求助老师,但又摇头了,她想再坚持两天就要过礼拜了,回家再说吧。

    润英一瘸一拐地走出教室,正好与班主任赵老师相遇。赵老师惊讶地问:“刘润英,你的脚怎么了?”润英只好把上节课发生的事讲给老师。赵老师听完后,拉着润英向学校的食堂走去。

    赵老师让润英坐在凳子上,他嘱咐了做饭的大师傅几句,然后消失在了冰天雪地里。

    不一会,大师傅端出了一盆热水,水里掺和了学校自制的冻疮药物。润英脱下袜子,把冻得发紫的脚后跟沾在水里,这时,赵老师回来了,手里拎着一双新买的黑色条绒棉鞋……

    润英的故事讲到这里,她已是泪水盈眶。我们同学们面面相觑,四十年快过去了,这个美丽的故事,我们男生还是第一次听到。或许有些女生知道,也许天长日久淡忘了。但,这个故事,就像一条清澈的河流,永远地在润英的心中流淌着。要不,她的两个女儿都做了人民教师,并且都光荣地站在了优秀教师的领奖台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