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 马

2014-06-20 阅读次数:5547    

六中教师  李睿

    老马不是姓马的一个人,而是父亲养活的一匹枣红色的骡马,老马已“逝去”多年,但她的点点滴滴已深深留在我父亲的心底,也留在我家里每个人的心底。

    老马是父亲从草原上救回来的。 父亲有一年去草原上贩羊,回来的路上发现了一匹力尽疲乏的小马驹,看样子是刚出生不久还不会吃草,不知是什么原因让她流浪至此。不管她,她只能是喂狼,于是父亲用随身带的干粮和水把她救活,她自然随着父亲离开家乡来到我家,从此她一直没有离开过父亲。父亲常常讲,也许这一切都是上天的旨意。

小马来到我家时,我已经十多岁了,对她喜爱的不得了。她全身枣红色,没有一根杂毛,太阳光下,皮毛散发耀眼的光泽,用手一摸光滑柔软,像一匹缎子一样。脖子上略发褐色的鬃毛,随着她的走动抖来抖去,像少女的长发甩来甩去。整天在院子里跑来跑去,看看这儿,瞅瞅那儿,对一切都是那么新鲜,活泼淘气。随着时间的推移,小马一天天长大,她的胸肌宽扩有力,四蹄也长得有海碗口大小。她变得高大英武,扬起得鬃毛迎风烈烈作响,长长的嘶鸣声,也许是她对遥远故乡地思念。

生在农家的马,当然她得会耕地、种田、拉车。随着年龄的增长,她自然而然的学会了这一切,别人家做农活都是两头牲口,她永远都是自己。她帮父亲把农活料理得井井有条,轻松自如。

初中时,我学完了韩愈的《马说》,回家再看我家的马时,我暗暗的想:“她就是千里马!”父亲也常说,如果在草原上,她一定是一等的,可以越野千里的骏马。随着我的兄弟姐妹的长大,她和父亲的活也越来越多。农闲时,父亲就会赶上她出门外,粗粮换些细粮,挣点差价,供我们兄弟姐妹上学。渐渐的村里人找父亲都习惯于看我家那匹枣红色的大马,马在哪,父亲就在哪,甚至有时亦感父亲就是马,马即父亲。

马儿逐渐老了,父亲也慢慢变老。马儿来到我家一共生育了十五头骡子,每年我们的很大一部分学费都是用卖她的子女换来的。父亲常说,老马是他的宝贝。

    随着马儿越来越老,父亲的背越来越驼,我的兄弟姐妹逐个成家立业,离开父母,离开马儿。一位老人,一匹马儿,一辆破车,一条乡村的土路,成了我记忆中的定格。

    已记不得父亲什么时候不用鞭子赶车了,要出门时父亲会说:“老伙计,走吧!”他们就一起出门。回头拐弯,避让曲行,老马从来不让父亲操心。甚至,父亲可以躺在车上,眯眼晒太阳。有时父亲睡觉了,她会把父亲拉回家,回到家嘶鸣着叫醒睡熟了的父亲或忙活的母亲。

马儿已老的实在不行了“老牛力尽刀尖死”,是该把老马卖掉换钱或杀掉的时候了,但父亲终不愿意。老马像一个体弱多病的老人,一生病,父亲就会彻夜不眠,小心的照顾着她,生怕她离他而去。然而终于有一天父亲打来电话,说马儿不行了,让我想想办法,我回去的时候,马儿已经在父亲的守护中永远地闭上了眼。父亲默默地蹲在其身旁抽着烟,我和母亲劝了好几次,他都不肯回屋。

    第二天,他叫上我,把他的马儿葬到了她生前耕作的土地中。葬完马儿,父亲一下子仿佛苍老了许多,他常常陷入沉思中,好像在回忆马儿和他一起走过的风风雨雨,有时让你分不清父亲是在想老马的一生还是父亲他自己的一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