爷爷奶奶的顺口溜

2017-09-04 阅读次数:5284    

林兴明        县编办主任

    我的老家在张西河乡丁袁窑村。说起我爷爷奶奶那个时代的“穷”,那是人所共知的贫困。爷爷奶奶更穷,买不起咸盐,跟人借盐水吃。我大爷大奶死得早,留下两个十来岁的孩子,我四爷四奶死得早,留下两个十来岁的孩子,拉扯这四个孩子就成了我爷爷奶奶的义务。爷爷奶奶生了我爹他们姊妹五个,加上大爷家两个和四爷家两个孩子,一家11口人的大家庭,光吃的东西就需要好多。为了让孩子们填饱肚子,爷爷奶奶在村里把能开的荒地都开了,种山药蛋,种白菜芥菜,种莜麦。爷爷小时候给别人家放羊,拿饭不歇晌,饥一顿饱一顿,常在野外喝爬爬水(小溪渗沙水),吃兔儿窝(像兔子耳朵的塄间草)、木根根(蒲公英)等野草,后来鞠起一身病,后来成了个“病蛋子”,但爷爷心里没有病,照样对着山喊嗓子,说顺口溜,唱“心宽歌”。一家人不说两家话,奶奶也会说顺口溜。说起爷爷奶奶那些颇有农谚味道的顺口溜,那是人所共知的,几乎成了“村训”。别小看吃山药蛋野菜长大的爷爷奶奶没    念过一天书,但他们的话句句都顺口、明理、育人,始终渗透在我们的心中。

    我爷爷死得早,奶奶一直在我们家生活。奶奶爱说顺口溜,我从小就爱听。奶奶的顺口溜是跟我爷爷学的,有的是儿歌,有的是谜语,有的是哲理,既形象描述,又朗朗上口,都特别好记。氛围会传染,我爹我妈也就会说爷爷奶奶的顺口溜了。 

    “姊妹五六个,围着柱子坐;团结有力量,日子总要过。”前半句是个谜语,“蒜”;后半句是哲理,“团结就是力量。”“黄鸡儿一窝窝,黑鸡儿一窝窝;山药一锅锅,稀粥一锅锅。前半句说的是遗传基因,后半句说的是现实生活。“背娇娇,羊羔羔,蛮(扔)了哇,舍不得,不蛮哇,没吃的。”这是奶奶哄我妹妹常用的儿歌。“老奶奶,走路圪载载(摇摇晃晃)。”这是奶奶对自己形象的描述。话是开心钥匙。因为一家人经常说顺口溜,生活气氛就和睦,你忍忍,我让让,小矛盾都能化解。奶奶和我妈相处得好,有什么事情都商商量量(商量),从不闹意见,不吵架,就是顺口溜的效果。正如奶奶说的那句“有仇还拿恩解”,况家人乎!

    “山药野菜也健康,不偷不抢心不慌”,这说的是俭扑和清廉。“脚上沾土,心中不堵”,这说的是勤劳和接地气。“勤是摇钱树,俭是聚宝盆,吃得苦中苦,方为人上人”,这说的是勤俭持家。“知足常乐忍自安,这样活的很乐观”,这说的是心态。“跟上好人出好人,跟上坏蛋出坏蛋;走像走来站像站,一定养成好习惯”,“叫你念书你不念,这样咋能有远见”……细细琢磨爷爷奶奶的这些顺口溜,蕴含了多少人生哲理,涵盖了对后人“德、能、勤、绩、廉”等方面的要求,是对我们子孙立身处世、持家治业的谆谆教诲,相当于兴业治家、为人处事的道德标准,直接影响我们家庭成员的精神、品德和行为,这正是一种传统风尚和德行传承,就是家规、家训、家风。土语含金,叫人回味。

    后来,奶奶也去世了,但奶奶的那些顺口溜永远留下了,就好像山西王家大院“规圆矩方”的故事,还有岳母刺字、林则徐勤俭持家、曾国藩人生等家风故事一样。“窦燕山,有义方。教五子,名俱扬……”我终于明白了,家风就是美德的样子,更是向善的基因。它是一座山,值得我们永远去仰视。它是一条河,流过时间的考验却依旧清澈,它是一棵树,子子孙孙都在它的庇荫之下。家风是一段记忆,融入我们的心灵,伴随我们的一生。家风是奶奶做给我们的一道菜,一直在吃却从没细细品味,但多年之后,这种味道我们一直记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