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营有棵文冠果

2020-07-07 阅读次数:888    

林兴明

    2020年5月15日上午得闲,我慕名去张西河乡下营堡村拜谒一棵树。知道这棵树是前几年荣花姐告诉我的,说这棵树是自然生长了300多年的一棵吉祥树、佛树,每年小满前后开花,一直在下营堡村南头迎风站着,站成一种丈量思乡长度的独特风景。这棵树是文冠果,乡亲们俗称其“木瓜”。我对这样的文化符号尤其敏感,许是儿时在老家丁袁窑村见过生长在黄土崖边的“木瓜”,吃过那自然跌落的木瓜果,因为木瓜果好吃,每年木瓜果快成熟的时节,我们一伙小朋友都要去沟里捡拾木瓜果吃,那些想变成壁虎爬到树上的想法、扔石子砸果树的姿势、果实油香的味道至今还记忆犹新。童年的记忆是一束光,一束经常点亮诗情的光,我愿意永远珍藏它。

    这是个寻常、平静、日长风暖的日子,天空有更纯净的蓝,干净、质朴、浓郁而温暖渐次缩放,杨柳飘絮,微风向东吹,将各种花色信手拈来,将白云撕成条絮,阳光落在田野上,千千万万的种子向上向上,美与力量奔腾和欢呼,没有蟋蟀声带来的不安,只有树木、花草带着湿润的清香,这都是我喜欢的样子,顿觉自己空了心思,无忧无虑。来到村里,街心露出一座门楣刻着“长安堡”的古堡,门洞泛出空白的光,倏地,美有了高度。几个闲坐嗮太阳的老人在空荡荡的街口等待一场雨,我突然想到了那些名叫野姑子、迎春、菊花、板女、木瓜等等乡亲们的名字,分布在阳光照耀的地方,他们替孩子们看管着老家。这也成为了一种景观。

    感谢一位老者给我指引文冠树所在位置的方向。沿着一条石阶小路上去,山气翠绿,天空仿佛油画般的空旷,远山上的发电风轮旋转着,把天空剪成一片一片的,光线中掺进了斑斓的梦想。这时,两只喜鹊拍着翅膀飞向了远方,把天空锯出一条缝子,漏下许多爱的秘密。当一棵硬朗结实的文冠果树站在我面前的时候,我恨不得一下子抱住它。它不喧嚣,也不掩盖历史,一块县政府的名木保护牌赫然耀眼。文冠果,无患子科,300年……我仔细地端详着这棵树,一个人抱不住的枝干上疤痕太多,那是风霜雨雪磨砺出的印记。向阳的虬枝伸着手,一把一把地抓着阳光,背阴的枝条上,有的正在开出铃铛,有的已经挂着灯盏。新生的蕾铃摇出风的形状,椭圆形的声音一堆一堆的,煞是好听。那些绿到最深处的叶片,书写着花香如故。我从各个角度欣赏它的枯美和新奇,我的影子和它的影子一起模糊。崖边冒出好多捧着花香的文冠果小树,让整个景区弥漫着新鲜而温暖的气息。我似乎是掉到花儿堆里了,满心花语,全身芬芳。花堆旁的野草一晃一晃,锯断了时间,让我的目光投到崖下那户住着两个相依为命的老人的小院子。你看他俩,估计年纪八、九十岁,一个蹲在门口一边拣韭菜一边唱歌,一个拄着拐杖舀水、撩起棉被浇菜,这和谐的场面仿佛让我看见了在丁袁窑村打理生活的爹娘,正把一味叫做“不后悔”的中药熬成祥和幸福。我在文冠果树旁停歇并思考,一个小村的名字被新村搬走了,可乡愁却永远留在了这里,而且亮如一张包裹影子的锡纸。我不敢想象这两个老人还能在此生活多久,但他们生活在一棵生长了300多年的文冠果树下,也就有了草木的属性,也就生生不息,世代繁衍。静下来听听,白云的呼吸声十分清晰,回首望望下营村巷里那一缕缕指向风景的炊烟,才会体悟到生命鲜亮多姿,脱缰自由阔达,你就不会局限在琐碎的人和事中。真的,诗人是一种无奈的人,总让自己沉入到梦境的深处,也就油然想到了“你还有故乡,而我只剩下了故居”这句话。

    文冠果就这样从容地生长、繁衍,去年的果子还没落尽,今年的果子又长大了。我伸手抚摸着一嘟噜一嘟噜的文冠果,你怎知它没有细密的心事,包括天真的怀想以及对光阴流逝的慨叹。你看它小时候穿浅绿色衣服,成熟后衣服又变成了褐色,就这样在地老天荒的沉默中坚韧,默默地演绎岁月与生命的哲理。你美,也许因为偏僻;你美,也许因为古老;你美,也许因为裸露。我要在心里储藏更多的你,来抵挡更多的寒冷和风暴,然后,以树木的礼节,微笑着向你招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