父老乡亲

2020-07-07 阅读次数:916    

宋立建

    田家沟村有个田俊,过去在煤矿上是个小包工头。据村民们估计,他的银行存款有五六百万。

    田俊在市里买了高楼,儿子儿媳是名牌大学毕业,都在市里工作。去年,孙子上了初中,田俊就失去了接送孙子上学的工作。

    最近,田俊得了个睡不着的怪病,中西医治疗无数,就是不见成效。他只要一闭上眼睛,村里早已逝去的支书大叔,还有田家沟“喂养”他长大的父老乡亲,就像一部部电视连续剧,不停地在眼前闹腾。

    田俊六岁时父亲去世,妈妈改嫁时把他带走。一日,村支书到县里开会,看到田俊蜷缩在饭店门口,等吃饭的客人离去后,他悄悄地爬上餐桌,舔食着盘子里的汤汤水水,捡吃着桌子上的残渣剩饭。支书泪水横流,紧紧地搂住田俊:“孩子,跟叔回家吧,田家沟才是你的家!”

    支书叔把田俊领回村,安排在五保户大爷的炕头上,又号召全村的人家轮留地管饭。村人们亲热地说田俊像个小下乡干部。

    改革开放后,田俊一步三滴泪地暂别了生他养他的故土,去到一个小煤矿挖煤。他吃苦耐劳,生活节俭,娶妻生子,包工赚钱…… 一晃四十年过去了,只顾自己的小家,淡忘了那个大家。如今年过花甲,“举头望明月,低头思故乡”的情怀愈来愈烈。

    田俊把满腹的思念讲给老伴,善解人意的老伴笑眯眯地说:“你呀,想回村就直说。”儿子儿媳也没意见,儿子说:“只要老爸开心快乐,儿子永远支持!”

    田俊激动得喜泪盈眶,背搭着双手在地板上走了几个来回,他拿起手机拨通了村主任黄毛的电话。黄毛听到田俊想回村居住,感到惊讶。田俊在电话里说:“兄弟呀,我离开家乡这么多年,村里房无一间,承包地也是别人种的——”田俊还想说些什么,黄毛听出了他的意思:“老哥,你是田家沟的人,哪有家不要自己孩子的事儿,你放心,宅基地的事情我想办法给你解决。”

    于是,田俊整装出发,他进村时,夕阳正红,回归的燕子在黄毛家的屋檐下飞绕,叽叽喳喳地欢叫不停。黄毛准备了一桌丰盛的晚宴,他们边吃边聊。聊小时候的事儿,聊改革开放,聊脱贫攻坚,聊美丽的乡村……

    黄毛说:“现在村里什么都好,吃的、穿的、住的不比城里差,唯一缺少的是一个澡堂。人们灰头土脸地干了一天活,如能洗个热水澡那该多好!”

    “啪”田俊一拍大腿,惊得黄毛愣怔眉眼。忙问:“哥,你这是?”

    “兄弟,不瞒你说,哥并不是不习惯城市的生活,哥是想家想得厉害,总觉得欠下的恩情未报,整天整夜地不能睡觉。澡堂的事哥包了,建好后,乡亲们洗澡不收一分钱。”田俊又紧紧地攥住黄毛的手,老泪横流:“没有田家沟的父老乡亲,哪有我田俊的今天!”

    几个月后,一个小澡堂建成了。开业那天,鞭炮齐鸣,人们高兴地扭起了秧歌,大妈们跳起了广场舞。田俊和黄毛扭开阀门,花洒上冒出了袅袅的热气。

    晚上,田俊和老伴打扫澡堂卫生,在更换衣服的海绵长凳上,在红色的塑料布下有鼓鼓囊囊的东西。田俊掀开塑料布,一堆花花绿绿的纱票挤在一块“开会”。田俊双手捧起那堆钱,哭得呜呜咽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