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女兰花

2019-10-22 阅读次数:591    

郝然

    和平村张圈老汉媳妇死得早,没有儿子,只有一个独生女儿叫兰花。

    兰花是十里八村出了名的美人,身材苗条,皮肤白的惊人,身上该凸的凸,该凹的凹,一张俏脸恰似盛开的兰花。

    因为兰花出奇地漂亮,上门提亲的就蹬破了张圈老汉的门槛。不知道为什么,尽管上门的媒人象走马灯似的来回不断,兰花就是不松口。

    西马村的头号大财主邢大肚子托媒人说合,想让兰花做他的三儿媳妇。媒人说,只要兰花同意,主家就会给张圈老汉二十亩好地,外带二百块现大洋。媒人说破了嘴皮子,兰花就是不同意。张圈老汉生气了,说:“你这个丫头片子咋不知道好歹,咱一个穷庄户人家有啥了不起?你要是跟了人家,穿金戴银,吃香的喝辣的,这一辈子享不完的福!”

    兰花粉脸一红,头一扭,斩钉截铁地说:不同意就是不同意,老爹你再逼我我就跳井!知女莫若父,自己的闺女啥脾气自己最清楚,张圈老汉深知兰花说到做到。尽管二十亩好地和二百块现大洋十分诱人,张圈老汉还是没敢再说啥。

    麦子黄梢的时候,鬼子来了。鬼子抓了一些村民,让村民给他们修岗楼。没多久,在和平村的村头就赫然出现了一座岗楼。

    岗楼里住着二十多个鬼子,鬼子头目嘴上长着两撇胡子,和平村的村民背地里给他起了一个绰号:两撇胡。

    “两撇胡”带着鬼子到处抓壮丁,说是将壮丁送往日本做劳工。一时间,和平村人心惶惶,和平村的人知道,等到邻村的壮丁抓完了,就轮到和平村了。

    这天,“两撇胡”带着鬼子进了和平村。村维持会会长张鼓捣围着村子敲锣,好不容易将和平村的全体男女老少集合到了村前的场院里。

    “两撇胡”嘴里呜哩哇啦地一通,到底说了啥,谁也不知道。旁边的一个高鼻子翻译说:“刚才太君说了,凡是三十岁以下的,统统的站出来,否则死啦死啦的有!”

    大约等了五分钟,人群中还是不见动静。“两撇胡”又是一通呜哩哇啦,然后用生硬的中国话说:“我数……数到三,快快地站出来,要不……死啦死啦的有!”

    “一、二、三……”

    “两撇胡”数完了,人群还是没有动静。“两撇胡”的眼睛瞪圆了,嘴上的两撇小胡子突突地跳个不停。

    “两撇胡”朝旁边的一个胖墩墩的鬼子努了努嘴。胖墩墩的鬼子点点头,随后抽出了腰刀,走到四十多岁的老光棍汉赵狗子跟前。

    一道弧光闪过,胖墩墩的鬼子手起刀落,只见血光飞溅,赵狗子的一只胳膊掉在地上,赵狗子惨叫一声昏倒在地。

    人群中发出一阵惊叫,随后骚动起来。

    都说鬼子祸害人,和平村的人只是听说,至于怎样祸害人,人们今天还是第一次看到。站在鬼子旁边的张鼓捣双腿开始打哆嗦,声音颤抖着了:“老少爷们儿兄弟啊,快…快…快站出来吧,我求求你们了,快站出来吧,我求求你们了!”

    于是张二站出来了,刘三站出来了,孙四站出来了……

    很快,和平村的人们分成了两部分。“两撇胡”得意地笑了,继续冲着人们呜哩哇啦。高鼻子翻译说:“刚才太君说了,明天来卡车,将你们这些年轻人先送往沧州城,然后送往日本做工,听明白了吗?”

    村人沉默不语。

    “就是死也不能去日本做工!”忽然,村里的鲍根跳了出来。

    鲍根挥舞着拳头说:“我听别人说了,去日本做工,说到底是卖苦力,不是啥好事情,最后连国也回不了,累死在日本算完,叫我说,宁可死在家门口也比死在他乡好,死在日本可就成了孤魂野鬼了!”

    村人开始议论纷纷。

    高鼻子翻译狠狠地看了鲍根一眼,然后凑近“两撇胡”,呜哩哇啦地说了一通。

    “八嘎!”“两撇胡”咬牙切齿,冲上前双手左右开弓,狠狠地打了鲍根两个响亮的耳光。鲜血从鲍根的嘴角淌下来。

    “我操你亲娘,操你亲姥姥,操你八辈祖宗!”鲍根横眉怒目,一点也不示弱。

    “两撇胡”摸摸胡子,歪歪脑袋,晃晃屁股,好像听不懂鲍根说的是啥,但他好像来了兴趣,还腾出一只手和鲍根比比划划,并示意旁边的高鼻子翻译,好像就是要弄明白这句话的真义。高鼻子翻译很尴尬,犹豫一会儿,还是和“两撇胡”呜哩哇啦地一通。

    “你……你的良心……大大的坏啦,死啦死啦的有!”“两撇胡”气得暴跳如雷,猛地抽出了腰刀。

    两撇胡双手握刀,狞笑着向横眉怒目的鲍根逼来。

    “住手!”一个女人的声音突然响起,随后一个女人不顾一切地冲了出来。众人惊愕,却见是村里出了名的漂亮闺女兰花。

    兰花走到“两撇胡”面前,露出洁白的牙齿,柔柔地冲“两撇胡”一笑。然后,兰花用纤纤玉手指了一下鲍根,又指了一下“两撇胡”,对高鼻子翻译说:“你和他说,只要放过鲍根,放过和平村的人,不祸害和平村,我张兰花可以长期伺候他!”

    兰花的声音很美,像灌了蜜。

    高鼻子翻译愣住了,好大一会才回过神来。

    “两撇胡”也愣了,瞅着兰花眼睛都直了。两撇胡瞅着瞅着,手里的腰刀不由自主地“当啷”一声掉在了地上。

    高鼻子翻译连续翻译了三遍,“两撇胡”好象才听明白。“两撇胡”眨巴眨巴眼睛,摸摸两撇胡子,咧开嘴笑了。只见“两撇胡”伸出了毛茸茸的右手,就要拧兰花嫩白的脸蛋。“兰花!”鲍根声嘶力竭地大吼一声,一个箭步冲上前,挡在了“两撇胡”的面前。

    “鲍根哥,我的事情你不用管!”兰花凄然地冲鲍根笑笑,猛地从怀中拽出一把剪刀,对准了自己的咽喉。

    “两撇胡”惊呆了。兰花两只漂亮的眼睛瞪得圆圆的,用手指着“两撇胡”说:“你别强迫我,只要答应我的条件,我就会好好地伺候你,不要忘了,中国有句俗话,强扭的瓜不甜,否则,我今天就死在这里!”高鼻子翻译连忙将兰花的话翻译过去。

    “两撇胡”怔怔地想了好一会,和高鼻子翻译呜哩哇啦地一通。高鼻子翻译听了笑眯眯地和兰花说:“太君说了,他是菩萨心肠,慈悲为怀,你的这种行为他很佩服,因此,你的要求他可以答应。不过,等一会你必须和太君回岗楼去。”

    兰花说:“我答应他,不过他也得说话算数,不能反悔!”

    高鼻子翻译将兰花的话翻译了过去。“两撇胡”乐了,嘴里又是呜哩哇啦地一通。翻译说:“太君说了,只要你好好地伺候他,他说话绝对是算数的。”

    就这样,兰花跟着鬼子回了炮楼。

    从此,和平村出现了难得的平静。

    人们再看见兰花时,发现兰花憔悴了,目光有时候痴痴的。

    兰花大部分时间在岗楼里呆着不出来,隔半月二十天才出岗楼回家看望张圈老汉。一看见兰花,张圈老汉就抱着脑袋叹气,一声接一声。

    一日,兰花进了鲍根的家。第二天,鲍根在和平村消失了。

    渐渐地,村人发现兰花的肚子大起来了。接下来,兰花怀里多出了一个吃奶的男婴。

    “两撇胡”显然很喜欢兰花怀中的男婴,时常抱着婴儿和表情麻木的兰花在和平村边散步。“两撇胡”一边抱着婴儿一边亲婴儿的脸蛋,一边亲一边乐,乐得两撇胡子直打颤。村人看到这情景,就在心里一个劲儿地叹气。

    几年的时间过去了。

    一日,岗楼里的鬼子突然撤走了。兰花领着已经四五岁的小男孩回到了村里。等了好几天,村人才听说,原来是日本鬼子投降了。

    村人彻底放了心。

    村人看兰花,眼睛里全是鄙夷。有的在村里看见张圈老汉,就说:“行啊,张老圈,你福分不浅呀,这下行了,有管你叫姥爷的了,还是个日本外甥!”于是张圈老汉无言以对,面红耳赤,本来驼背的腰就变得更驼。 

    兰花走在街上,就有村人冲她吐唾沫,有的指着兰花骂:“浪逼,骚货,你还活着干啥!”这时,兰花总是羞耻满面,低下头一声不吭。跟在兰花身后的小男孩就吓得哇哇大哭。

    时间一长,面对村人的唾沫和嘲讽,兰花无所谓了。于是村人骂她是天生的婊子破烂货,无耻。

    一天黄昏,兰花和张圈老汉在院子里吵起来了。

    张圈老汉暴跳如雷,跺着脚说:“我就要掐死他,一个日本杂种,掐死他不犯法!”兰花不言语,只是哭。张圈老汉说:“你这个不要脸的,我的老脸都让你丢尽了,你快滚吧,快去死吧!”兰花不哭了,梗着脖子说:“你让我滚我就滚吗,你让我死我就死吗?我就是不滚,我就是不死!”张圈老汉气得一屁股坐在地上,一个劲儿地喘粗气。

    再后来,一个军官模样的人骑着一匹快马进了村子。有眼尖的村人认出,骑马的人是鲍根。穿军装的鲍根在兰花家门口下了马,将马拴在木头桩上,大步流星地走进了兰花家的院子。

    一会儿,鲍根和兰花在院子里吵起来了。

    兰花用手指着鲍根的鼻子大骂鲍根:“鲍根,你还是人吗?你发的誓让狗吃了!”鲍根火了:“你这个破货,我就是不娶你了,你以为你还是当初的兰花吗?!”兰花于是顺手抄起一把扫帚扑打鲍根,鲍根连忙躲闪,兰花扑了个空。躲过扫帚的鲍根狠狠地瞥了兰花一眼,然后扭头大步出了院子。兰花追出了家门,看着鲍根的背影,兰花泪流满面。

    兰花哭了良久,她听到了孩子的哭声,孩子温暖的小手正拽着她的手臂。兰花惊醒了,她收住泪,把孩子轻轻搂在怀里,她想:无论怎样,一定要坚毅地活下去,她和孩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