脱胎换骨

2019-09-27 阅读次数:830    

宋立建

    香云大早起来,把屋里屋外打扫得干干净净,又给那几盆花浇了水。家里香气四溢,但显得清静、冷淡。香云的男人去年夏天病逝,撇下了两个未成年的儿子。香云左右为难,改嫁吧,两个“带把”的没人敢承担。不嫁吧,一个半边天怎能撑起一片天?

    香云虽然坚强,表面上乐哈哈的,但瞒不过邻居二婶。二婶知道做寡妇的清苦,眼下又是春耕季节,家里没个男人是不行的。二婶思谋再三,决定跟香云说:“香云,不知二婶说得对不对,你还是在村里找个知根知底的吧。”

    香云听后一怔,村里和他年龄相仿的只有田二。她“扑哧”地笑了,笑着说:“二婶,是他养活我们呢?还是我养活他哩?”

    二婶唉叹了一声,又提醒说:“田二人样不丑,性格又好,心眼也正,就是——”

    “二婶,您别提他了,除非他能脱胎换骨。”香云清秀的脸上,漾起了一丝丝涟漪。

    香云不是没有想过,村里四十来岁的光棍,一个是傻子,另一个是瞎子,最数田二身强力壮。可他,不是怕尿湿裤裆,尿尿都不想用手解开裤带。当今的社会里,一个人高马大,四肢健全的正常人,有时连自己的肚子都吃不圆。

    田二上无父母,下无子女,人又和善。如果两家合一家,两个儿子肯定不会受委屈,可是……

    香云摇头了,她想起了老人们说过“山难改,性难易”,懒惰,怕是从田二的肉里拔不出来了。

    田二上学不勤奋,初中毕业跟父母种地怕晒,出外打工怕累,三晃两晃就晃到了娶妻生子的年龄。可是,十里八村的姑娘们,谁愿意嫁给一个只会制造大小便的男人?

    二十八岁那年,父母花了三万块钱给他买了个外地的女人。晚上睡觉时,她妈叮嘱他,要寸步不离地跟着。当晚,外地女人要到院里的茅厕大解,田二懒得要死,结果是,连外地女人的一根毛都没抓到。

    后来,父母被他气得撤手人寰,田二悲悲戚戚地大哭了两场。亲人们劝慰他,勤快点,多攒钱,娶不上姑娘娶个寡妇。他也努力过,每次都以肉疼而失败。亲人们远离他:朋友们嫌他身上臭躲着他,在没有爱和温暖的荒原里,他自暴自弃。至于成家,早成了水中捞月。

    村里五十五岁的老光棍二歪头,娶回了个胖乎乎的寡妇,日子过得红红火火,饭菜做得有滋有味。二歪头站在大街上扬眉吐气,那嘲笑田二的嘴脸,就像一把尖锐的锥子,刺痛着田二的自尊。

    临近中午,田二半闭着眼睛,半躺在窗台底下的玉米秸秆上,懒洋洋地享受着太阳光的沐浴。田二住的三间土窑,父亲活的时候,每年用黄泥拌上碎草,把窑洞的墙面搅抹的结实、光滑。如今,多年失修,墙上的泥皮像晒干了的稀泥卷,稍有风吹,大片大片的泥皮脱落。

    “扑棱棱”一对鸽子落在窑顶上,给三间破窑洞增添了几分活气,带来了吉祥。田二怕惊飞鸽子,忙起身后退,却被脚后的一块石头绊倒,一屁股蹲在一堆狗屎上。可田二没觉得霉气,认为沾上狗屎,要走好运。

    “田二--田二--”二婶站在院墙的豁口处,喊着正陶醉在狗屎中的田二。田二从狗屎中醒过,马上迎了过去,边走边问:“二婶,您找我有事?”

    二婶眉开眼笑地说:“田二,你有喜事了,刚才我到香云家提起你,香云说只要你能脱胎换骨,她可以考虑。”

    田二以为是什么喜事,原来说得是香云,心中燃起的火焰一下子熄灭了。香云长得清秀,特别干净,说话办事干脆,干起活来拼命。自己有贼心也没那贼胆。

    “二婶,您就别逗我了,香云根本看不上咱。”

    “谁说看不上?”

    香云从窑背后面闪出,女人身上特有的香味,直扑田二的五脏六腑。田二吓了一跳,不由得转头看看裤子上的狗屎。

    “呀,咋弄上屎了?快脱下来给你洗洗。”香云边说边逼近田二。

    漫长的寒冬,冰冷了田二的心,香云的一句暖心的话儿,使田二浑身热血沸腾,一股热流悄然地溢满了眼眶。田二猛地双膝跪在地上,他举起右手发誓:“香云,我向你保证,我要脱胎换骨!”

    “呀呀,我可承受不起你的跪拜大礼,光说没用。”

    田二霍地站起,蹭蹭蹭地走回破窑洞,几分钟后,他扛着把锈迹斑斑的铁锹出来。香云笑出了泪花,二婶急头白脸地斥责:“田二,你扛着个屎铲子干啥呀?你太猴急了,日久才能见人心。”

    田二挠着蓬乱的头发,羞愧地低下了头……